施立松
周末去福州旅游,刚到福州,就被满大街须发飘飘的榕树吸引了视线。
福州榕树特别多,仅市区就有两万多株。福州植榕的历史悠久,北宋时,为防旱涝,时任福州太守张伯玉,即令编户浚沟七尺,植榕绿化,数年后,“绿荫满城,暑不张盖”。榕树是福州的市树、福建的省树。福州有“榕城”之称。
榕树有雌雄之分。须发飘逸、果实稀少的白皮榕为雄树;叶片大而薄、不长胡子多结果的是雌树。榕树的垂髯,是榕果受鸟兽活动和风雨影响,使它附生于母树上,又撷取母树营养,长出许多状似胡须的气根。在福州街头,看到的大多是长髯飘飘的雄榕树。这些作为行道树的榕树,树龄都不太长。树龄长的古榕树,树枝上的气根落地入土后,成为支柱根。天长日久,柱根相连,柱枝相托,枝叶扩展,就形成遮天蔽日、独木成林的奇观。福州最大的一株古榕树,树冠覆盖面积达15亩,可让数百人乘凉。生长于田间、路旁大小榕树,洒落一地地阴凉,都是一座座天然的凉亭。“老子人间无着处”的李弥逊,可以隐退在“榕叶满川飞白鹭”的连江横山阁;“白发未除豪气在”的陆游,可以在东南小城“醉吹横笛坐榕阴”。
在我海岛老家,因台风频繁,极少见到大树。小村落里,靠海边的山坡上,却有一株年代久远的老榕树。它是棵雌树,没有须发,一米多高的树桩上分出二个粗枝三个细枝,像曲起的手掌,又像热气球下的篮子。粗枝须两人合抱,细枝直径也在半米开外。枝条在空中交错成片,树荫足有一二亩地,摇曳着赏心悦目的清翠。枝叶繁密的榕树,巨大的树冠是鸟雀的家园。树荫下,却是孩子们的天堂。我小时,每天都要爬进“篮”中玩耍。坐在光滑的树桩上,背靠树杈,望着如云的树冠,想象自己是一只筑巢的小鸟,一觉醒来就会展翅飞去。夏天,孩子们在树下跳“房子”、滚铁环、玩木头人游戏。天热时,为贪恋树荫下的凉爽,我们还会端着饭碗坐在树下细嚼慢咽。男人会在树下搓麻绳、织网、修理渔具,女人会到树下缝补衣服、织毛衣和绣花。初春,榕树长出一个个淡绿色的果子。到了夏天,果子成熟了,像极微形的红富士苹果,红红的果皮上均匀地撒着白点点。果子将熟未熟时,已是鸟雀裹腹的食物;果实成熟后,就成了孩子们解馋的美食。游泳回来的孩子,拣海螺回来的孩子,追着蜻蜓跑得一身汗的孩子,都会聚到榕树底下,拣一捧新鲜的红果子。胆子大的,身手敏捷的,就攀爬上树摘下满满一兜。
海岛草木稀少,煤气灶未普及的时候,路上有一根草,都要捡回来当柴烧。榕树枝叶繁茂,却从未有人去打它主意。曾捡了一大抱榕树的断枝回家给妈妈当柴烧,妈妈却笑着把它扔到门外。后来才知,榕树是一种大而“无用”的植物,用它造船,船会沉;用它做棺木则容易腐朽;用它做门户,不仅出汁且易被虫蛀;用它烧火煮饭又没火焰,烧上三天三夜,饭也不会熟。海岛上那些有用的松树柏树,都成了灶下灰烬,只有它长成巨树,荫庇数亩土地,“垂一方之美荫,来万里之清风”,成了故园的象征。
“无所可用,故能若是之寿。”“无用”的榕树,不妄自菲薄,不畏风霜雨雪炎阳酷日,年复一年,终长成一片荫天庇地的绿荫。这绿荫,你扛不动带不走,却在心事沉沦的时候,以故园的姿势荫庇你;在午夜梦回时,帮你捡拾起一片片失落的诗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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